刘中军的这一番话,尤其是他将《牡丹亭》与丰都鬼文化相联系的比喻,应该说,挠到了丰都旅游业的“痒处”。多年来,丰都在推广包装鬼城旅游时,其主要发力点,都放在做大景点规模上,为此殚精竭虑,创造了很多“世界第一”,但却始终回避一个要害问题:鬼文化的卖点是什么?
去丰都,当地导游在介绍奈何桥、阴曹地府等景点时,都会告知游客一整套因果报应的教化说辞,诸如人在阳世作孽太多,死后到阴间就会遭受众鬼酷刑折磨之类,几十年不变就这么一路说下来,其文化内核的价值诉求,着眼于道德吓阻。
这里有几个疑点,第一,人类的道德观随着时代的步伐与时俱进,这种千年不变的道德宣示是否还应占据今人的“道德制高点”?其中一些被古人视作万恶之源的大罪,譬如男女私情、廊桥遗梦,在都市新主流人群心目中,早已成为“请勿打搅”的私密空间。对此,泥胎厉鬼们的酷刑恐吓,只能惹人憎厌。第二,在互联网时代,这种吓阻起作用吗?第三,海内外旅游者,会冲着这种反人性的道德宣示争相前来接受再教育吗?答案显然是不言自明的。
与之相比较,一部《牡丹亭》,却能把一个“鬼故事”讲得来缠绵悱恻,荡气回肠,惊天地泣鬼神。其秘密,就在于《牡丹亭》故事中人鬼相通的人本价值:亘古不变的男女之爱,可以冲破阴阳两界的阻绝。这种中国式爱情的魅力,我们从《梁山伯与祝英台》、《白蛇传》,乃至《聊斋志异》中,都能看到它挥之不去的影子。
古人给丰都留下了一个鬼城的封号和一群红眉绿眼的泥胎鬼魅。但它们不是历史,不是宗教,也不是令人高山仰止的艺术遗存。从旅游开发的角度来说,它缺乏一个可以描述、传播,可以长久地感动人、激起现代人精神共鸣的核心价值。
拘泥于前人对鬼城文化的注解,拘泥于道德教化的“政治正确性”,这是丰都旅游业长期徘徊难以取得飞跃性突破的最大障碍。一旦突破这种陈腐观念的障碍,丰都的鬼们就能从阴曹地府中获得新生———不论大鬼小鬼,男鬼女鬼,胖鬼瘦鬼;其生前官大官小,贫富贵*,只要来到丰都,都应回归本性:它们可以是性感的、妖冶的、善良的、淘气的、快乐的、贪吃贪睡的、恶作剧的、很傻很天真的、超级自恋的、在童话世界里上天入地魔幻到死的……
但绝对不能是手提道德大棒吓唬人的。
这年头,吓唬谁呀?你以为你是法海和尚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