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文/徐琳玲
“蔡骏心理悬疑小说”已申请注册商标保护。作品在中国大陆累计发行逾150万册,连续3年保持中国原创悬疑类小说畅销纪录。
蔡骏的腮帮子一鼓一鼓,他正认真地咀嚼着鸡块。
迎面飘来的是一股肉香。闭上眼睛,脊梁骨一阵发冷,头一晚读《肉香》的情景再次浮现,背后似乎盯着无数诡谲的眼睛。睁开眼,对面的蔡骏依然慢条斯理地咀嚼着,T恤上,格瓦拉式的黑胡子微微翘起,竟也有了几分狰狞。
写恐怖小说的蔡骏,却是位年轻的上海好好先生,个子不高,习惯低着头说话,羞涩,温和。
22岁开始发表小说,同年获得“人民文学·贝塔斯曼杯文学新秀奖”,2001年出版长篇惊吓小说《病毒》,从此一发不可收,至今已出版《诅咒》、《猫眼》、《幽灵客栈》、《荒村公寓》、《地狱的第19层》等多部长篇小说,其中《诅咒》被拍摄成电视连续剧《魂断楼兰》。凭借其独创的心理悬念风格,蔡骏被热捧为国内悬疑惊悚类小说的领军人物。
“女鬼”带来的灵感
摩羯座,O型血,总是被划为“80后”,其实,蔡骏出生于1978年,上海一户普通人家的独生子,小时的梦想是成为国家地理绘图员。
内向,很少和别的孩子玩,还有些莫名的忧郁。在钢筋水泥堆砌的狭小空间里,寂寞地成长。每逢假期,家里总是空空荡荡的,书架上的书,成为他打发时间的唯一消遣。“什么都看,看得很杂,主要还是历史性的东西,还有武侠。”
书看多了,蔡骏总是浮想联翩,沉浸在自己构筑的世界里,“鬼故事倒看得不多,仅限于家里4本白话的《聊斋》。 ”
中学时,蔡骏就读的学校离家很远,在上海郊区,周围是大片田地。学校隔壁是个工厂,解放前是公墓,埋着一些旧上海相当有名的人,其中就有自杀的女明星阮玲玉。“有时,在学校里踢球踢得比较晚,常常会把球踢过围墙,就要爬过去拣球。在工厂里走的时候,就想,会不会走到了阮玲玉身边。”
生前命运多舛、红颜薄命的女尸,后来是他小说中命定要出现的角色。
16岁,蔡骏开始动手写东西,写短文章,写诗,写了两三年。“不知道将来会怎样,种种的不如意,有很多话不能说,有倾诉的欲望,又无从倾诉,就开始变成文字。”
邮电学校毕业后,分到一家行业博物馆,蔡骏所做的事,就是每年为馆里编一本行业年鉴。生活日复一日地重复,无聊,烦闷,“要给自己另外找一个世界”。他开始不停地写文章,写诗,看书。1999年,感到“脑子里有很多故事,诗是没有办法表达的了”,就开始写中短篇小说。第一部作品是个1万字的爱情小说,一个少年爱上了有夫之妇,结果是个悲剧。
这个时期他的作品,如《一封家书》、《恋猫记》等,都带着比较浓的纯文学色彩,文字优美,且忧伤,惊悚的成分不多。后来,这些作品大多被收录到小说集《圣婴》中。多年以后,貌似谦逊的蔡骏对自己的早期作品评价颇高,“写得挺好的,不过,是和现在不同的路子,都是写给自己看的。”
2000年,蔡骏开始在网上发表自己的文字。慢慢地,他有了自己的读者群。也就是在这一时期,他迷上了“恐怖大师”斯蒂芬·金的小说,并敏锐地感觉到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。
这一年圣诞节前后,一个名为“女鬼”的病毒在网络上肆意传播,蔡骏由此得到灵感,他把这个病毒和《日暮东陵》中记载的一段历史糅合在一起,用两个月时间写成了《病毒》。这部10余万字的小说放上网后,很快得到网友热捧。一家出版社也注意到了他。一年后蔡骏的第一部长篇恐怖小说正式出版。
2004年底,是蔡骏的又一个重要转折点。当时手机短信大行其道,而蔡骏正着迷于“19层的地狱”这个名词。将“地狱”和“短信”这两个关键词连接起来,恐怖小说《地狱的第19层》在他大脑里成型了。这一次,故事的主人公正是前一个“荒村系列”中唯一存活下来的S城某大学女生春雨。劫后余生回到校园的春雨,自从收到一条“你知道地狱的第19 层是什么?”的手机短信后,便莫名地陷入一个极度恐怖、无法脱身的地狱游戏之中。
《地狱的第19层》几次重印,共售出28万本,创下了中国本土原创悬疑惊悚类小说的最高销售纪录。之前的《荒村公寓》也达到了20多万本的成绩。这一次,蔡骏真的出名了。
灵感和想象,是蔡骏创作的源泉,“经常会在很小的事情上冒出灵感,有时甚至是在做梦的时候。后来获文学奖的《绑架》,就是来源于梦境。”
蔡骏所要担心的,竟然是“怕脑子被太多突如其来的灵感给撑坏”。
人的内心是个最大的悬疑
“恐惧是人的本能。这种本能来自于未知——对命运的未知,对物质世界的未知,对人心的未知。每个人的心中都压抑着恐惧感,比如怕黑,怕各种怪异的声音。恐惧是无处不在、无时不在的。多数时候,它就是一具骨骸,当你内心的大门被某种力量打开时,这具骨骸就会复活。”
制造出了这么多恐怖故事的小说作者,蔡骏本人却是一个比较乐观的人。偶尔,他也有恐惧的时候。“没有人能完完全全地掌控自己的命运,他在客观世界中受到很多限制,需要和别人交往、互动,也没有办法去控制别人的想法和行为。其实,人的内心是个最大的悬疑。譬如你喜欢对方,你就会猜对方是怎么想的,这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悬疑了。这个时候,往往就有恐惧的心理存在,害怕失去。”
对于幽灵、鬼魂这些意象的存在与否,蔡骏不置可否。“其实我是反对迷信的,我也不主张写鬼故事。文学中的鬼,就是一种文学形象。《聊斋》中的女鬼都比现实中可爱。你看,蒲松龄是一个穷书生,在家里又不得不对着黄脸婆,其实满足的是文人的意淫。”
蔡骏不喜欢那种写荒郊野外的恐怖故事,因为会产生距离感,一旦产生距离感,就很难对读者的心灵产生冲击。在他看来真正好的故事应该发生在我们身边。
“当人的生存压力非常大时,恐怖小说可以帮助他们释放心灵深处的恐惧。我的作品个人化的东西比较多,不一定直接去表现社会。但在具体人物身上,一定会有所体现。”
对于自诩靠灵感吃饭的小说家来说,有一天,老天忽然把他的灵感给收回去,那蔡骏的噩梦是不是开始了?蔡骏否定得很干脆:不会。每每产生一个灵感,蔡骏就会把它记录下来。他已经存了很多灵感,放在那里,等着成熟,慢慢加入故事情节,变成一个故事的梗概。几年下来,蔡骏已经有好几百个这样的故事梗概了。现在他写的小说,都是几年前的想法。按照这种进度他可以写很多年,可能永远都写不完。
世界之门——《天机》
江 南
我的朋友蔡骏是一个很沉默的人,这是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以来的感觉。
我和他见面经常在餐桌上,看他双手交*,笑笑,目光微微下垂,说话不多,有时候又在歌厅里,看他点了很多的歌,一连串的唱下去,有时候周围的人在窃窃私语进进出出,甚至已经没有太多人关注他的歌声,但他依旧这么一首首的唱下去,用他的气息和真意。
我很少能够听到他评述自己的作品,更不像很多文化人那样只要打开一瓶芝华士,混合绿茶喝上几杯,就可以侃侃而谈,从塔可夫斯基到罗马尼亚新浪潮电影,上下五千年,纵横数万里地侃开去。蔡骏总是那么低着头,淡淡地笑笑,别人说喝点什么,他就点一杯喝的,别人说我们走吧,他就起身拿衣服。他也不是有着多深的城府,甚至他会向朋友坦言他的版税数字,这对于一个作者,是多大的秘密啊。
有时候觉得蔡老师是一个学生,他其实还在探索,并未在蒙蒙红尘中完全睁开他的眼睛。
我唯一看过的蔡骏的书是《天机》,翻开这本书,读它的文字,字里行间,却全然不是一个懵懂的少年气,那股喷薄出来的气息,凶锐、狰狞、颓唐,却也美艳,竟然是出人意料的哥特风格。
这时候我会觉得蔡骏竟不是我一直以来都认识都熟悉的那个人,当他开始动笔的时候,隐藏在他心底深处的灵魂雀跃起来,欢呼鼓噪,捶击胸膛,对着读者发出吼叫。哪一个是真实的蔡骏,我就分辨不出来了。是那个对人总是微笑的年轻人?还是那个在文字中携着重重压力,仿佛推着钢铁巨轮而来的猛将?
这部《天机》让我认识蔡骏更多,或者说,让我明白我还不曾真的了解他,了解他的心。他的心,隐藏在极深的平静的海中。
作为悬疑小说的评论,大概是没有必要过于纠缠于向读者描述情节,其实没有人会觉得理解这个故事很难,或者追着这个故事往下看很吃力。蔡骏的长处,在于他始终坚持用最犀利明锐的语言,华丽而简练,余韵不绝,而他不在自己的文字里留丝毫的晦涩和遮掩,这个正如他坐在餐厅和歌厅里坦坦荡荡简简单单的说话一样。
蔡骏是一个真正看重自己作品的悬疑小说家,他从未,也不屑于在市场面前低头,用某种感官的刺激和巧妙的小花招来吸引眼球,他始终看高自己的作品,也看高悬疑小说这个门类,这是这个门类可能得以发展的契机。
我猜测在那些时刻,他沉默的向我笑笑,其实内心里飞旋着一个黑色的灵魂吧?那是他的世界,文字是通往他的世界的唯一的门,在那里,他沉默而微笑着坐于黑暗里,等待着去拜访他的人。(作者系国内知名玄幻武侠小说作家)